>在欧盟的地盘上，两家中国企业“狭路相逢”。

>一家发现另一家“碰瓷”了自己的商标。

>回国起诉，中国法院能管吗？该用哪国的法律判？

>苏州中院用一纸判决给出了答案：能管，而且用的是欧盟法律。

一、展会上“余光一扫”，发现隔壁展台“撞脸”了

2023年5月，波兰波兹南国际可再生能源展。

无锡一家光伏电力公司（化名无锡公司）正在展位上接待客户，余光一扫——隔壁展台的海报上，赫然打着“Sun-Nova New Energy”的图文标识。

无锡公司的人心里“咯噔”一下：这不跟我家的商标长得像“双胞胎”吗？

无锡公司的核心商标是“SUNOVASOLAR”。2021年在国内注册，2022年通过马德里体系把保护范围覆盖到了欧盟，获准在第9类“光伏电池和组件”等商品上使用。也就是说，在欧盟地盘上，这个商标是受法律保护的。

而隔壁展台上的那家太仓公司（化名太仓公司），同样是做光伏的，同样是中国企业，却在波兰的展会上打出了高度相似的标识。

展会现场没法当场“解决”。回国后，无锡公司一纸诉状，把太仓公司告上了苏州中院。

但太仓公司不服：我是在波兰展会上用的标识，用的是欧洲的消费者和商业环境，你拿中国的商标证告我？这官司管得着吗？

这确实成了摆在法院面前的一道难题。

二、中国法院能不能管？答案是：能！

苏州中院给出了明确的回答：能管。

根据中国《民事诉讼法》，被告虽然是国内企业，但侵权行为发生在境外，是不是就不能管了？不是。只要被告在中国境内有住所，中国法院就有管辖权。

太仓公司在国内，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。所以，中国法院不仅能管，而且必须管。

但管归管，用哪国的法律来判，才是真正的技术活。

三、法官先当了一次“欧盟法律研究员”

这个案子的特殊性在于：侵权行为地和结果地都在波兰，原告依据的是在欧盟注册的商标，被告是中国企业，诉讼又在中国法院进行。

中国法院到底该听谁的？

苏州中院引入并实践了一套“分割制”裁判规则。

根据《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》，知识产权官司被拆成两层：

Ÿ 权利归属与效力问题：必须由“被请求保护地”的法律决定。原告在欧盟注册了商标，那么“商标成不成立”“保护范围多大”这些问题，就要听欧盟法律的意见。

Ÿ 侵权责任问题：比如“算不算侵权”“赔多少钱”，这些才归中国法律来定。

这意味着，法院必须先当一次“欧盟法律研究员”。

为此，苏州中院专门启动了“外国法查明”程序。华东政法大学知识产权学院的教授出具了专业的《法律查明意见书》，系统解释了《欧盟商标条例》的相关规定。在充分听取双方意见后，法院“照本宣科”，用欧盟法律作为“尺子”去衡量商标归属与保护范围，再用中国法律作为“砝码”去计算赔偿。

四、相似的标识，在欧盟法律下也“撞脸”

在确认了该用哪家“规则手册”后，法院开始严格适用《欧盟商标条例》。

太仓公司辩称：我的“Sun-Nova”只是企业字号的一部分，而且双方客户主要是B端专业采购商，购买时很理性，不会搞混。

法院没有采纳。

理由很简单：无锡公司的“SUNOVASOLAR”里，后半截的“SOLAR”（太阳能）是行业通用词，显著性较弱，所以核心识别要素是“SUNOVA”。太仓公司的“Sun-Nova”，“Sun”和“Nova”组合在一起，和“SUNOVA”无论是读音还是整体外观，都构成近似。

在欧盟法律下，这种近似足以导致相关公众混淆。最终，法院认定太仓公司构成侵犯欧盟商标权。

根据中国法律，太仓公司必须停止侵权、赔偿损失。二审判决维持了一审判赔5万元的结果。

赔偿数字虽然不大，但判决的“分量”极重。

五、这个案子给所有出海企业的三个提醒

第一，“中国签证”上不了海外航线。

在中国注册的商标，保护范围只限中国境内。你在波兰展会上使用未在欧洲注册的标识，中国商标证书帮不了你。要想在海外获得保护，必须提前在目标国家或地区注册商标。

第二，“欧盟护照”要提前办。

如果企业确实有开拓欧盟市场的计划，尽早考虑通过马德里国际注册体系指定欧盟成员国，或者直接申请独立的欧盟商标。从申请到注册通常需要较长时间，别等要参展了才想起来。

第三，海外参展，证据留存不能少。

参展前，先对主要参展国的商标注册情况进行检索。参展期间，通过公证、拍照、视频等方式固定自己使用标识的证据，同时保留对方涉嫌侵权的证据。一旦发生纠纷，这些证据就是维权的“弹药”。

写在最后

5万元，数字不大，但意义非凡。

苏州中院这个判决，向所有出海企业释放了一个清晰的信号：中国法院有志气、有能力处理跨境商标纠纷，而且会尊重并适用当地法律来保护你的合法权利。

规则越清晰，企业前行的脚步就越坚定。

赛立信知识产权研究院