作者:赛立信通信研究部 谢剑超
当前卫星通信市场的核心变化,不是多了几个卫星公司,而是卫星能力正在并入移动通信主体系。3GPP 已在 Release 17 中把 NTN(非地面网络) 正式纳入标准,并在 Release 18 继续推进 5G-Advanced 相关增强,这意味着卫星不再只是独立网络,而是开始成为蜂窝网络的延伸层。
从产业化进度看,这一趋势已经进入商用扩张阶段。GSA 2025年9月数据显示,到 2025年8月,全球已有 170 个公开宣布的运营商—卫星合作关系,覆盖 80
表面上看是卫星公司之间竞争,实质上是“谁能掌握天地一体化连接入口”的竞争。
(一)第一主线:卫星宽带与回传市场
这一赛道的核心玩家包括 Starlink、Eutelsat OneWeb、Viasat、SES、Iridium 等。其中,Starlink 已处于显著领先位置。Starlink 官方进展页显示,2025年一年新增超过460万活跃客户,并继续扩大服务覆盖范围。与此同时,GSA 统计显示,Starlink 在运营商合作数量上位居第一。
这意味着 Starlink的优势并不只是星多,而是形成了“星座规模 + 发射能力 + 用户规模 + 合作网络”的系统性领先。相较之下,Eutelsat OneWeb、Viasat、SES、Iridium更偏向企业、政府、航空海事、关键基础设施和高可靠专用场景,属于在高价值细分市场稳固布局的“多强”阵营。关于整体合作趋势,GSA的公开总结也强调,当前卫星与移动通信的融合正在加速,农村与企业宽带、移动补盲和行业连接都是主要方向。
(二)第二主线:直连手机D2D(卫星直连终端)市场
第二条最关键的竞争主线,是卫星直连普通手机。3GPP 已明确支持面向手持终端的 NTN 接入,GSA 则确认当前 D2D 相关合作和商用项目快速增长。到 2025 年 8 月,相关运营商合作已广泛铺开,而 Starlink、AST SpaceMobile、Lynk 等是这一赛道最活跃的主要玩家。
这条赛道之所以关键,是因为它第一次把卫星通信直接推到移动用户入口层。过去卫星通信更多面向专用终端和专网场景,而 D2D 的目标是让普通手机在无地面覆盖时也具备基础通信能力。其产业含义非常大:谁控制 D2D,谁就有机会触及未来“泛在连接”的第一入口。 这一点,正是传统运营商必须高度警惕的地方。
如果只把卫星通信理解为“多一种补充覆盖手段”,判断会偏浅。更深层的变化在于,卫星直连和 NTN (非地面网络)正在动摇传统运营商原有的几层核心护城河。
(一)危机一:覆盖优势被削弱,基站独占逻辑开始松动
传统运营商最基础的壁垒,是“谁建了地面网络,谁就掌握覆盖能力”。但随着 NTN 被纳入 3GPP 主体系、D2D 加速落地,“覆盖”正在从纯地面能力转变为“地面网络 + 非地面网络”的组合能力。3GPP 官方对 NTN 的定位,已明确包括面向手持终端接入和 5G 回传等场景。
这意味着,未来在山区、海洋、边境、沙漠等偏远区域及应急场景中,“无基站即无服务”的逻辑会被削弱。对运营商而言,风险并非只是偏远地区覆盖价值下降,而是覆盖本身将从自建壁垒转化为可采购、可协同、可平台化的能力。一旦运营商不能主导这种整合,而只是简单接入外部卫星能力,就容易从“网络主导者”退化为“服务转售者”。这一风险在当前 Starlink 领先的合作格局下尤其值得警惕。
(二)危机二:连接入口存在被全球卫星平台上移截流的风险
比覆盖更深层的风险,是用户对“连接品牌”的认知可能被重塑。Starlink 一方面拥有快速增长的活跃用户基础,另一方面在运营商合作关系上居于领先。这样的双重位置,使其不只是基础设施提供者,也具备向上延伸到服务品牌和全球连接入口的可能。
如果未来用户更强烈地认知为“我购买的是某个全球无缝连接能力”,而不是某家本地运营商网络,那么传统运营商在连接层的品牌价值和议价能力就会被削弱。尤其在跨境出行、海上通信、航空、应急和跨地域政企部署场景中,用户天然更容易接受“全球统一连接品牌”。这意味着,运营商原有的地域型网络优势,可能被全球型平台连接能力部分替代。 这一趋势尚未完全定型,但方向已经非常清楚。
(三)危机三:政企高价值连接市场可能被重新切分
传统运营商近年普遍希望通过政企、专线、行业数字化来对冲公众市场增长放缓,但卫星通信也正在进入这些高价值场景。GSA 的 2025 年总结显示,农村和企业宽带依然是卫星合作的重要应用方向之一,说明卫星市场并不只盯着消费互联网,而是在向企业连接、行业可达性、连续服务和网络韧性延伸。
这对运营商的挑战是,很多原本依赖专线、蜂窝专网、无线回传或行业物联网的场景,未来会演进为“地面网络主用 + 卫星备份”甚至“卫星主用 + 地面补充”的新架构。客户采购的重点,也会从单一带宽或单一链路,转向“韧性连接解决方案”。如果运营商仍按传统产品逻辑售卖连接,而不是提供多层网络编排与连续可达能力,就容易在政企市场中被卫星平台、系统集成商或新型生态主导者截流。
(四)危机四:在低增长周期中,重资产压力与价值外流风险叠加
传统电信行业本身已经处在低增长背景下。Deloitte 2026 年全球电信行业展望指出,2025 年全球电信行业收入约 1.55 万亿美元,同比增长仅约 1.7%。这说明运营商总体仍面临“资本开支高、增长有限、估值承压”的行业环境。
在这一背景下,卫星与 NTN 会带来新的连接价值,但这些新增价值并不一定自动归属于运营商。相反,如果卫星公司、终端厂商、芯片厂商和云平台掌握更多用户入口、认证、计费和平台编排能力,那么运营商可能继续承担地面网络 资本支出(Capital Expenditures,缩写CAPEX),却只能分享到较少的新增价值。也就是说,卫星通信对运营商构成的,不只是技术性挑战,更是资本回报结构被进一步压缩的风险。
需要强调的是,这并不是“传统运营商必然失利”的结论。恰恰相反,在 NTN(非地面网络)时代,运营商仍然有机会成为核心枢纽,但前提是必须主动重构角色。
(一)从“地面网络运营者”转向“天地一体连接编排者”
既然 3GPP 已把 NTN 纳入主体系,运营商就不能再把卫星视为外部附属资源,而应把它纳入自身网络能力体系。未来真正有竞争力的运营商,不是地面覆盖最广的一家,而是能够统一编排蜂窝、卫星、Wi-Fi、专线和边缘节点的一家。
(二)从“卖流量、卖专线”转向“卖韧性、卖连续可达”
卫星通信最强的价值,不是替代蜂窝,而是增强连续可达和网络韧性。因此,运营商在政企市场的产品形态也必须变化,从单链路产品升级为多网络韧性方案,例如应急保障、海洋通信、低空网络、广域物联、跨域备份和灾后恢复等。GSA 当前对商用场景的梳理,也印证了这一方向。
(三)必须争夺合作主导权,而不是只做管道方
既然全球已有 170 个运营商—卫星合作关系,合作本身已经不是问题,关键在于谁主导合作。如果运营商掌握客户关系、套餐设计、身份认证、计费和行业方案集成,它仍能处在价值链中心;如果这些能力都被卫星平台或终端生态掌控,运营商就会退化为底层承载方。当前 Starlink 在合作数量上领先,恰恰说明“谁率先形成生态主导力,谁就更容易上移价值链”。
卫星通信对传统运营商的最大威胁,不是立刻替代地面移动网络,而是将运营商原本独占的“覆盖、入口、行业连接及网络韧性”能力,改写成可被重新分配的生态能力。
因此,未来运营商之间真正的分化,不在于是否“接入了卫星”,而在于是否完成了以下转型:
附:术语与英文简称备注
NTN:Non-Terrestrial Network,非地面网络
D2D:Direct-to-Device,卫星直连终端
3GPP:全球移动通信标准制定平台
GSA:全球移动供应商协会,偏产业进展跟踪
Deloitte:德勤,国际咨询与行业研究机构
Starlink:SpaceX 旗下低轨卫星互联网项目,当前全球最具代表性的卫星宽带与直连手机布局者之一。
AST SpaceMobile:主攻卫星直连普通手机(D2D/Direct-to-Cell)的美国卫星通信企业。
Lynk Global:主攻卫星直连手机短信与基础连接能力的美国企业。
OneWeb:原独立低轨卫星宽带公司,现已并入 Eutelsat 体系。
Viasat:美国卫星通信企业,强项在航空、海事、政府和高价值行业连接。
SES:欧洲卫星通信运营商,特点是多轨道组网,偏政府、企业和关键基础设施市场。
Iridium:美国全球移动卫星通信运营商,强项在窄带、专用和高可靠移动通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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